金秋十月，正是瓜果飄香時，更是谷物飽滿豐收日。

“這棵石榴樹結的果實真多呀！”一個背著行囊的小伙在我家門前的石榴樹下駐足觀賞，連連稱贊。

“摘幾個嘗嘗吧！”我一看是鄰家王大哥家的兒子小偉，便熱情地走上前去，一邊跟他打著招呼，一邊挑選幾個碩大的石榴摘下來，塞進他的手提袋里。小偉是在我的眼皮底下長大的，打小就懂事，手腳勤快，現在城里跑外賣。秋收到來之際，他專程回家幫助年邁的父母忙秋收。剛進村，映入他眼簾的就是我家果實累累的石榴樹。小偉帶著石榴樹下收獲的甜蜜和欣喜，邁著歡快的步履往家里趕。

秋天到了，石榴熟了。它用甜蜜的味道滋潤游子的心田，更給我帶來了一份滿滿的收獲感。

其實，像石榴一樣，伴隨著秋天的腳步，各種農作物次第成熟，玉米懷抱著“金娃娃”，大豆搖響了“鈴鐺”，花生“蜂窩”一樣結得密密麻麻……豐收時節就像是無聲的命令，催促身在異鄉的游子回鄉秋收，擁抱生養他們的這片土地和土地上孕育的果實。

俺村的許多青壯年人都像候鳥一樣，在家鄉與異地奔波。他們平常在外地打拼，難得回家，好在秋收時節給了他們回鄉的充足理由。

我的堂哥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，在建筑工地搬磚，白天揮灑汗水，夜深人靜的時候，望著窗外如水的月光，他就會想家，想爹娘，想孩子，想莊稼成熟了，就能回家了，“想家的時候不睡覺，爹娘仿佛就在我心頭……”一曲《想家的時候》道出了多少游子的心聲。

秋天的風漫過游子的心，堂哥歸心似箭，帶著給老人孩子裝滿禮物的大包、小包，回到了情牽夢繞的家鄉。那天，天空中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，像千絲萬縷的鄉愁。堂嫂帶著兩個孩子早早地在村頭等候，傍晚的時候，終于等來了公交車，堂哥剛從車門露出身子，兩個孩子就驚喜地飛奔過去……

堂嫂端詳著堂哥黝黑的臉龐，心疼地說：“累瘦了！”“我這身板結實著呢！”堂哥挺了挺胸脯上的腱子肉，憨憨地笑了，堂嫂的眼眶卻不由得濕潤了。

“今年的莊稼收成咋樣？”堂哥跟堂嫂聊起了中心話題。

“今年的莊稼還算穗粒飽滿，只是這老天爺不停地下雨，秋收可是個難題呀！”堂嫂不禁皺起了眉頭。

面對連陰雨天氣，輪式機械下不了地，堂哥也不禁和鄉親們犯起愁來。對于農民來說，田野就是戰場，季節不等人，莊稼成熟了，就要收上來，于是，堂哥他們開始人工秋收，挑戰不利天氣，實施“虎口奪糧”。

我們這里的秋糧多半是玉米，使用人工收獲玉米勞動強度大，難度高，人們蹚著泥水，在地里摸爬滾打，收割、掰棒子、拉運，真能把人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。堂哥這樣的壯漢幾天下來，累得端著碗就睡著了。最難的就是拉運，不管是手扶機還是四輪機，帶著拖斗開到地里都會泥牛入海，寸步難行。

人工收獲玉米費時費力，堂哥他們還是想著法兒突破秋收方式，讓機械發揮效力。大伙看到履帶式收割機具有在土壤潮濕狀態下的作業能力，于是，堂哥他們忙著給親朋好友打電話，聯系機械。堂哥交際廣泛，有一位江蘇宿遷的朋友，每年到我們這里從事跨區麥收服務，都落腳堂哥家，堂哥好吃好喝好招待，雙方建立了深厚的友誼。此次秋收堂哥向這位江蘇的朋友發出求助。這位朋友手中的幾臺機械正在當地忙于秋收，但他聽說堂哥的迫切需求，立馬抽出一臺機械連夜馳援我們這里。

鄉親們排著隊跟在機械后面等待收割玉米，這履帶式收割機還真是身手不凡，在田野里“突突突”奔跑，把一根根玉米棒收入倉中，給了農民們一個滿意的交代。

堂哥寬容大度，總是先人后己。機械終于來到他家的田塊，這個時候，張大嫂急匆匆趕了過來，跟堂哥商量，想把她家的玉米先收了。堂嫂眼看著天空陰云密布，隨時會下起雨來，擔心地里的玉米淋雨發芽，也想搶著收割。這個時候，堂哥手一揮，指揮收割機往張大嫂家的田塊奔去，他知道張大嫂丈夫已經離世，一個人不容易，先解了她的難，自己心里也踏實。

天氣漸漸有了好轉，路上手扶機、四輪機都能夠勉強通行。那天晚上，我最后一個收割完玉米，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多鐘了。不巧的是，手扶機怎么也發動不起來了，此時，我一個人待在地里，急得手足無措。正當我處于無助的時候，一處燈光由遠及近向我的方向奔來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前，是堂哥，我的心頭一暖，難得那么晚了他還能想著我！他的照明頭燈在黑夜里越發明亮，他幫我檢修好了手扶機，照亮了我回家的路。

家家門前堆滿了玉米，那是秋日金黃的碩果。 

□王緒謙